
01股票配资平台推荐
推开家门的那一刻,一股陌生的香水味混杂着螺蛳粉的酸笋气息,像一记重拳,狠狠砸在我的鼻腔上。
我皱了皱眉,换鞋的动作都慢了半拍。
客厅的灯没开,只有主卧的门缝里,透出一点暧昧的粉色光晕,还伴随着一阵阵夸张的、属于另一个女人的笑声。
我的心,咯噔一下。
“晓月?”我试探着喊了一声。
没人回应。
只有那笑声短暂地停顿了一下,随即又像按下了播放键,变本加厉地响了起来。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,快步走向主卧。
手刚搭上门把手,门就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了。
“哎呀,姐夫,你回来啦!”
一张画着精致妆容,却因为夸张表情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,出现在我面前。
是我老婆林晓月的亲妹妹,林晓星。
她身上穿着一件我的浴袍,松松垮垮地系着,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,显然是刚洗完澡。
而她身后,我们那张我亲手挑选的、价值不菲的胡桃木大床上,被褥凌乱地拱起,散落着薯片袋子和奶茶杯。
床头柜上,我那盏专门用来看书的护眼台灯,被贴上了几张亮闪闪的手机装饰贴纸。
整个空间,都充斥着一种被强行侵占的陌生感。
我的卧室,我的圣地,此刻像个被外人随意践踏的公共厕所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我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林晓星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我的不悦,反而亲昵地想上来挽我的胳膊。
“我姐让我来住几天啊。”
我下意识地侧身躲开。
“住几天?住我们卧室?”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。
“对啊,”她理所当然地扬起下巴,“我姐说她这几天去次卧跟你挤一挤,主卧的卫生间方便嘛,我东西也多,次卧放不下。”
她说着,还指了指墙角堆积如山的几个大行李箱和购物袋,那架势,不像来住几天,倒像是要安营扎寨。
我的血液,开始一点点往头顶上涌。
就在这时,林晓月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。
“老公,你回来啦,累不累?”她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、自以为温柔的笑容。
我没有看她,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张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床。
“林晓月,你给我解释一下,这是怎么回事?”
林晓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又堆了起来,她快步走过来,把果盘塞到我手里。
“哎呀,多大点事儿啊,你至于这么严肃吗?”
她压低声音,凑到我耳边。
“晓星最近跟男朋友分手了,心情不好,我让她过来散散心。”
“散心?散到我们床上来了?”我冷笑一声。
“你小点声!”她嗔怪地瞪了我一眼,又看了一眼正竖着耳朵看热闹的林晓星,“晓星听着呢,多不好。”
“我再问你一遍,谁允许她住主卧的?”我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殆尽。
“我啊,”林晓月的声音也大了起来,仿佛我的质问是什么不可理喻的行为,“她是我亲妹妹!从小就跟我最亲!她现在受了委屈,来我这儿住几天,我这个当姐姐的,难道要把她赶出去吗?”
“我们家没有客房吗?次卧不能住人吗?”
“次卧那个床那么小,还没独立卫生间,晓星住不惯!再说了,不就让你去次卧睡几天吗?你一个大男人,跟我计较这个干什么?你还是不是个男人?”
“你一个大男人,计较这个干什么?”
这句话,像一把淬了毒的钥匙,瞬间打开了我记忆里那个名为“屈辱”的潘多拉魔盒。
三年前,我们刚结婚,林晓星说要来我们这儿“体验生活”,二话不说就把我的限量版游戏机格式化了,理由是“里面游戏太暴力,影响我姐怀孕”。
林晓月说:“你一个大男人,跟小孩子计较什么?”
两年前,我刚提了新车,宝贝得不行,林晓星连招呼都不打,就开出去跟朋友飙车,结果撞坏了保险杠。
林晓月说:“人没事就好,车子修修就行了,你一个大男人,为这点小钱计较什么?”
一年前,我熬了三个通宵做的项目设计模型,放在书房,千叮万嘱不让碰。林晓星带着她的一群小姐妹来家里开派对,把模型当成了“艺术品”,在上面涂鸦画画。
林晓月说:“她们也是觉得好看才画的,小姑娘家家的不懂事,你一个大男人,跟她们计较什么?”
一次又一次,我的底线被肆意践踏,我的个人空间被无情侵占,我的所有物被随意支配。
而我的妻子,永远都站在她妹妹那一边,用一句轻飘飘的“你一个大男人,计较什么”来堵住我所有的愤怒和委屈。
我以为,这个家,至少卧室,是我最后的底线。
那是我和她两个人的空间,是婚姻最私密的象征。
可现在,这最后一道防线,也被她亲手撕得粉碎。
我看着眼前这两个长得有七分相似的女人,一个理直气壮,一个幸灾乐祸。
我突然觉得,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一个努力工作,赚钱养家,为这个家倾尽所有的男人,到头来,连自己卧室的归属权都没有。
我感觉胸口堵得厉害,像压了一块巨石,连呼吸都带着灼痛。
林晓月还在喋喋不休。
“陈默我跟你说,你今天要是敢给我甩脸子,让晓星看笑话,我跟你没完!”
“姐夫,你不会真的生气了吧?我姐都说了,就是借住几天,你别这么小气嘛。”林晓星在一旁煽风点火。
我看着她们一唱一和的模样,心中那根紧绷了数年的弦,终于“啪”的一声,断了。
我没有再争辩一个字。
我只是默默地看着林晓月,那眼神,让她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。
“你看我干什么?”她有些心虚。
我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。
“没什么。”
说完,我转身走进次卧。
次卧果然被翻得乱七八糟,我的几件换洗衣物被随意地扔在地上,上面还踩了几个清晰的鞋印。
衣柜里,挂满了林晓星那些花花绿绿的裙子。
我面无表情地从衣柜最底层拖出我的行李箱,打开,把我仅剩的几件干净衣服,以及我的笔记本电脑、充电器、钱包、身份证件,一件一件,整整齐齐地放了进去。
林晓月跟了进来,看到我的动作,愣住了。
“陈默,你干什么?你拿行李箱干什么?”
我没有理她,拉上拉链,将行李箱立了起来。
“你疯了?你还真要走啊?”她冲上来想抢我的箱子,“我告诉你,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,你就永远别回来了!”
我轻轻一拨,就甩开了她的手。
我拉着行李箱,走到玄关,弯腰换鞋。
整个过程,我没有再说一句话,动作沉稳得不像话。
林晓月和林晓星都看傻了,呆呆地站在客厅中央,看着我。
或许在她们看来,这又是一次无能狂怒的“离家出走”,过不了两天,我就会灰溜溜地自己回来。
我换好鞋,站直身体,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亲手设计、一砖一瓦都倾注了心血的家。
然后,我拉开门,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身后,传来林晓月气急败坏的尖叫。
“陈默!你给我滚!滚了就别回来!”
“砰”的一声,我关上了门,将所有的喧嚣和荒唐,都隔绝在身后。
滚?
好啊。
这一次,我不仅要滚,我还要滚得彻彻底底,滚得让你们追悔莫及。
站在深夜的电梯里,看着镜面中那个双眼布满红血丝,脸色却异常平静的自己,我掏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,王总吗?我是陈默。对,这么晚打扰您了。我想咨询一下,如果我想以最快的速度卖掉一套房子,需要走什么流程?”
02
电话那头的王总是我们业内有名的房产中介“快刀手”,以处理急售房产闻名。
他显然对我这半夜三更的电话感到意外。
“陈默?你小子怎么了?卖房子?卖哪套?你那套江景大平层?”
“对,就是那套。”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我靠,你疯了?那可是你当年拿了设计金奖之后,呕心沥血给自己打造的家啊!多少人羡慕都来不及,你要卖?”
“嗯,卖。”
王总沉默了几秒,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认真程度。
“出什么事了?跟弟妹吵架了?”他试探着问。
“王总,我只想知道,最快多久能出手?”我不想多谈私事。
王总听出了我语气里的决绝,叹了口气,换上了专业的口吻。
“最快?如果你价格给得到位,手续齐全,现在市场行情不错,快的话,一周之内找到买家,一个月内完成过户,不是没可能。”
“太慢了。”我打断他。
“啊?”
“我的要求是,三天之内,必须挂牌,并且要让全城所有想买这个地段房子的人,都知道这个消息。价格可以比市场价低百分之十,但有个条件,必须连同全屋的家具家电一起打包出售,买家可以拎包入住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王总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。
“兄弟,你这是……净身出户啊?你这套房子,光是装修和那些意大利定制的家具,就砸进去小三百万吧?折价百分之十,再送全屋家具?你这是要亏血本啊!”
“钱不重要。”我看着电梯门缓缓打开,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,让我瞬间清醒无比,“我只要一个字,快。”
王总被我的态度镇住了。
“行……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,我明白了。房产证在你手上吧?你一个人名字?”
“对,婚前财产,我一个人的名字。”
这是我最后的,也是最坚实的底气。
当年买这套房子的时候,我还没认识林晓月,房产证上,清清楚楚地写着我陈默一个人的名字。
“那就好办了!”王总的语气立刻轻松了不少,“你明天一早,带上房产证、身份证来我公司,我们签个独家代理协议。我马上就安排金牌摄影师过去拍照,下午就给你挂到全网所有渠道的首页置顶!我再发动我手底下所有的人脉,给你精准推送给那些高净值客户。三天,我保证让你的房子成为全城的焦点!”
“好,明天见。”
挂了电话,我站在小区的寒风里,抬头看了一眼19楼那个曾经被我称为“家”的窗户。
主卧的粉色灯光依旧亮着,像一只嘲讽的眼睛。
我拉着行李箱,没有丝毫留恋,径直走向路边,拦下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师傅,去市中心那家君悦酒店。”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看我脚边的行李箱。
“哟,小伙子,跟老婆吵架啦?”
我扯了扯嘴角,没说话。
车子平稳地驶入城市的车流,窗外的霓虹灯光怪陆离,像一场流动的盛宴。
而我,像一个被盛宴驱逐的流浪者。
不,从今以后,我不是流浪者,我是我自己的国王。
君悦酒店的总统套房里,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薰的味道,干净,清冷,疏离。
我将行李箱扔在墙角,把自己重重地摔进柔软的沙发里。
巨大的落地窗外,是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。
这里比我家里的视野更好,更开阔。
可我的心里,却空荡荡的。
我拿起手机,点开了一个加密的相册。
里面,是我和林晓月从认识到结婚的所有照片。
第一张,是我们在一个建筑设计论坛的线下沙龙上认识的,她笑得眉眼弯弯,说:“陈默设计师,我很喜欢你的作品,特别是你对光影的运用,简直绝了。”
那时的她,知性,优雅,言谈间充满了对我的崇拜和欣赏。
我以为,我找到了那个能与我灵魂共鸣的女人。
我们很快坠入爱河,我带她参观我正在装修的房子,她惊喜地捂住嘴,眼睛里闪着星星。
“天哪,陈默,这里太美了,像个艺术馆!我以后能住在这里吗?我简直不敢相信!”
我笑着把她拥入怀中,说:“傻瓜,以后你就是这里的女主人。”
婚后的第一年,我们确实有过一段甜蜜的时光。
她会为我准备精致的早餐,会在我熬夜画图时给我披上毯子,会认真地听我讲那些枯燥的建筑力学。
我以为,我会和她这样幸福一辈子。
可这一切,从她妹妹林晓星第一次住进我们家开始,就悄然变了质。
林晓星就像一剂毒药,慢慢地腐蚀着我们婚姻的根基。
而林晓月,则是那个亲手为我递上毒药的人。
她总说,她就这么一个妹妹,从小吃了不少苦,她这个当姐姐的,理应多补偿她。
于是,林晓星的吃穿用度,几乎全由我们包揽。
她看上的名牌包,林晓月眼都不眨就刷我的卡买下。
她想去欧洲旅游,林晓月二话不说就给她订了头等舱和五星酒店。
她闯了祸,欠了债,林晓月总是第一时间拿我们的积蓄去填补窟窿。
我不是没有抗议过。
但每一次,换来的都是林晓月的指责和泪水。
“陈默,你怎么这么冷血?那是我亲妹妹!她的事就是我的事!”
“你不就是心疼那点钱吗?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物质?”
“我为了你,离开我的原生家庭,嫁给你,为你生儿育女,现在我帮衬一下我娘家,你就有意见了?你还有没有良心?”
她熟练地运用着PUA和道德绑架,将我所有的不满都定义为“小气”、“没良心”、“不爱她”。
渐渐地,我累了,也倦了。
为了维持这个家的表面和平,我选择了妥协和退让。
我以为我的退让,能换来她的理解和家庭的和睦。
但我错了。
我的退让,只换来了她们的得寸进尺。
从金钱上的索取,到生活上的入侵,再到今天,连我们夫妻最后的私密空间——主卧,都毫不犹豫地让了出去。
她们已经不满足于榨干我的钱包,她们开始要侵占我的灵魂了。
我一张一张地翻看着照片,那个曾经笑靥如花的女孩,在我的记忆里,逐渐变得面目模糊,最后,和她妹妹那张理所当然的脸,重叠在了一起。
我感到一阵恶心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林晓月发来的微信。
“气消了没?消了就早点回来,外面酒店多贵啊,别乱花钱。”
我看着这条信息,笑了。
她甚至不觉得她有错。
在她看来,我只是在闹脾气,而她,是在给我台阶下。
她关心的,不是我为什么生气,而是住酒店“乱花钱”。
多么可笑。
我没有回复,而是将那本加密相册,连同我和她所有的聊天记录,一张一张,一个一个,全部删除。
做完这一切,我感觉心里那块压了多年的巨石,好像被搬开了一角。
我站起身,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,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城市。
再见了,林晓月。
再见了,我那段愚蠢的、自我感动的婚姻。
天亮之后,一切都将重新开始。
第二天一早,我穿上我最贵的那套西装,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了王总的办公室。
他看到我,愣了一下。
“兄弟,你这……不像是要卖房,倒像是要去敲钟上市啊。”
我把房产证和身份证拍在桌上。
“王总,开始吧。”
王总看着我坚定的眼神,不再多说废话,立刻叫来了他的团队。
签协议,交材料,一切流程走得飞快。
“摄影师和评估师已经在去你家的路上了,”王总办事效率极高,“我跟他们说了,你太太和她妹妹大概率在家,让他们就说是燃气公司上门安全检查的,先进去再说。”
“好。”我点点头,对他的安排很满意。
“不过……”王总有些迟疑,“你真想好了?全屋家具家电都送?你那套丹拿的音响,芬迪的沙发,还有书房那套黄花梨的桌椅……这可都是真金白银啊。”
我笑了笑,想起书房那套被涂鸦的模型,想起主卧那张被薯片和奶茶污染的大床。
“王总,你有没有过一种感觉?”
“什么感觉?”
“有些东西,一旦被弄脏了,就不想要了。哪怕它再贵,看着也只觉得恶心。”
王总看着我,许久,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我懂了。你放心,这件事,哥们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!”
03
王总的效率果然名不虚传。
上午十点,伪装成“燃气安检员”的摄影师和评估师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敲开了我家的门。
据摄影师小李后来绘声绘色地跟我描述,开门的是林晓星。
她穿着我的睡衣,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,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,一脸不耐烦。
“干嘛的啊?一大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?”
小李和评估师亮出伪造的工作证。
“您好,燃气公司例行安全检查,需要进屋看一下管道和阀门,很快的。”
林晓星虽然不情愿,但一听是“安全检查”,也不敢怠慢,嘟囔着让他们进来了。
林晓月当时还在次卧呼呼大睡。
于是,在两个“不速之客”的眼皮子底下,林晓星旁若无人地在客厅里吃着早餐,刷着短视频,时不时还发出杠铃般的笑声。
摄影师小李一边假装检查厨房的燃气灶,一边用藏在胸口针孔摄像头里的专业相机,飞快地对客厅、餐厅、厨房进行360度无死角拍摄。
评估师则借口要去检查每个房间的通风情况,把所有卧室、书房、卫生间都逛了一遍,将房屋的结构、装修材质、家具品牌、新旧程度,都一一记在了心里。
“陈哥,你不知道,”小李在电话里跟我吐槽,“你家那位小姨子,可真是个极品。我们假装在检查主卧的燃气热水器,她就躺在你的大床上,一边抠脚一边跟人视频聊天,声音开得老大,说什么‘我姐夫就是个耙耳朵,我姐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,这房子早晚是我姐的’,听得我跟老张都想当场给她来个社会毒打。”
我握着电话,面无表情。
“拍好了吗?”
“放心吧陈哥,绝对专业!VR全景图、高清细节图、航拍小区环境图,一应俱全!老张也把估价做出来了,您这房子,地段、户型、装修、景观都是顶级的,就算比市场价低百分之十,再送全屋豪装,也绝对是抢手货!”
下午两点,我的房子正式在全网各大房产平台上线。
标题被王总取得极具煽动性:
【房主泣血急售!一线江景大平层!低于市价200万!附赠全套意大利进口家具!拎包入住!三天内签约再送两个车位!】
这个标题,就像一颗深水炸弹,瞬间在平静的二手房市场里炸开了锅。
我的手机,从那一刻起,就没消停过。
王总给我设置了呼叫转移,所有咨询电话都由他的团队统一接听和筛选。
但我的微信,还是被各路闻风而动的朋友、同事、甚至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给挤爆了。
“陈默,你疯了?卖房子?出什么事了?”
“默哥,你那房子挂网上卖了?真的假的?价格这么笋,是不是被盗号了?”
“陈默啊,我是你三大爷家的二表哥啊,你那房子卖不卖给我啊?价格再便宜点呗?”
我一概不回。
我只是静静地坐在酒店的咖啡厅里,看着王总团队的后台数据。
挂牌一小时,浏览量破十万。
挂牌三小时,预约看房的客户超过五十组。
王总兴奋地给我打电话。
“爆了!陈默,彻底爆了!我从业十年,就没见过这么火爆的盘!现在的问题不是能不能卖出去,而是卖给谁!我已经让团队开始筛选客户资质了,优先全款客户!”
我端起咖啡,喝了一口。
“王总,辛苦了。记住我的要求,快。”
“明白!”
与此同时,远在几公里外的那个“家”里,林晓月和林晓星对此还一无所知。
她们大概是逛街逛累了,下午回到家,一个瘫在沙发上追剧,一个躺在主卧的大床上敷面膜。
她们悠闲地享受着侵占别人劳动成果带来的安逸,丝毫没有意识到,一场足以颠覆她们生活的风暴,正在悄然逼近。
傍晚时分,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。
“儿子,你跟晓月怎么了?她下午给我打电话,说你昨天晚上没回家,是不是吵架了?”
我妈的语气里充满了担忧。
“妈,没事。”
“怎么会没事?晓月都快急哭了,说你电话不接,微信不回。你一个大男人,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,非要离家出走呢?快回去吧,跟晓月道个歉,夫妻俩床头吵架床尾和。”
我听着我妈这番“劝和”的言论,心里一阵苦笑。
这就是典型的中国式父母,不管谁对谁错,总是先让儿子去道歉,去妥协,为的就是一个“家和万事兴”。
“妈,这次不一样。”我沉声说,“我跟她,过不下去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我妈才小心翼翼地问:“到底……出什么事了?严重到要离婚的地步?”
我把我这些年受的委屈,以及这次主卧被占的事情,原原本本地跟我妈说了一遍。
我以为我妈会像以前一样,劝我“大度一点”。
但出乎我意料的是,电话那头,传来了我妈压抑着怒火的声音。
“这个林晓月!还有她那个妹妹!真是欺人太甚!儿子,你受委屈了!”
我鼻子一酸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这么多年,这是第一次,有人站在我的角度,说我“受委屈了”。
“她们家就是个无底洞!我早就跟你爸说过,这门亲事不行,你就是不听!现在好了吧?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了!”我妈越说越气,“那个林晓星,就不是个省油的灯!她姐就是被她给带坏的!”
“妈,您别气,我已经决定了。”
“决定什么了?”
“离婚。房子我也在卖了。”
“卖房子?!”我妈惊呼一声,“那可是你的心血啊!为什么要卖?”
“妈,那个家,已经脏了。我不想再回去了。”
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。
最后,我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也好。长痛不如短痛。既然决定了,就去做吧。妈支持你。钱不够跟妈说,妈和你爸还有点积蓄。”
挂了电话,我心里最后的一丝犹豫和不舍,也烟消云散了。
得到了家人的支持,我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。
夜幕降临,华灯初上。
王总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,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激动。
“陈默!好消息!有一个客户,看了咱们的VR全景图和资料,非常满意!对方是做实业的,不差钱,就图个方便省心,对你这套拎包入住的方案特别感兴趣!他愿意全款,而且价格就在你挂牌价的基础上,一分钱不讲!唯一的条件是,明天就要看房,如果满意,当场就能签合同!”
“明天?”我愣了一下。
“对!就明天!他说他下周就要出国,想在走之前把这事定下来。怎么样?安排吗?”
“安排!”我毫不犹豫地回答。
“好嘞!那我明天上午十点,带客户过去。到时候……你太太那边?”王总有些担心。
我冷笑一声。
“她明天,会看到一个大惊喜的。”
04
第二天上午九点半,我开着王伟的车,停在了小区的地下车库。
王伟是我最好的朋友,也是我大学同学,现在自己开了家小公司,混得风生水起。
昨天我把事情跟他一说,他当场就炸了。
“我操!陈默,你他妈就是个忍者神龟啊!这都能忍?换我,我直接把那小姨子的行李从19楼扔下去!卖房子?卖得好!哥哥支持你!车你先开着,酒店住不惯就去我那儿,我那空着一套公寓,密码你知道的。”
兄弟的支持,让我心里暖洋洋的。
我坐在车里,没有上去。
我在等。
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。
九点五十分,我的手机响了,是王总。
“陈默,我跟客户已经到你家楼下了,你那边方便吗?”
“方便,”我看着电梯口的方向,“你们直接上去吧,我估摸着,她们应该刚起床,正好可以给她们一个‘惊喜’。”
“呃……这样好吗?会不会打起来?”王总有点虚。
“打不起来,”我笑了笑,“你放心,好戏还在后头。”
挂了电话,我点开了一个手机APP。
这是我之前给家里装的智能安防系统,可以实时看到门口和客厅的监控画面。
很快,我就在屏幕上看到了王总,以及他身边一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,气质儒雅的男人,应该就是那个全款客户,张先生。
他们按响了门铃。
过了好一会儿,门才被打开。
开门的依然是林晓星。
她看到门口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,一脸警惕。
“你们找谁?”
王总立刻堆起专业的笑容:“您好,女士,我们是XX房产的,跟房主陈默先生约好了,今天带客户来看房。”
“看房?”林晓星愣住了,随即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,夸张地笑了起来,“你们搞错了吧?这房子不卖!我姐夫跟我们开玩笑呢!”
说着,她就要关门。
王总眼疾手快,一把抵住了门。
“女士,我们跟陈先生签了独家代理协议的,这是白纸黑字,您看……”
就在这时,林晓月睡眼惺忪地从次卧走了出来。
“谁啊?大清早的吵什么吵?”
她看到门口的阵仗,也懵了。
“你们是干什么的?”
“姐!他们说是来看房的!说姐夫把房子挂网上卖了!你说好不好笑?”林晓星嚷嚷道。
林晓月脸上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。
她冲到门口,死死地盯着王总。
“你们是骗子吧!赶紧给我滚!不然我报警了!”
王总旁边的张先生皱了皱眉,显然对这混乱的场面有些不悦。
王总赶紧安抚道:“张先生您别急,一点小小的家庭纠纷,很快解决。”
然后他转向林晓月,不卑不亢地说:“这位女士,我们确实是受陈默先生的委托来卖这套房子的。如果您不信,可以现在就给陈先生打电话核实。”
林晓月像是被提醒了,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,开始给我打电话。
我看着手机屏幕上“老婆”两个字的来电显示,按下了静音,没有接。
电话无人接听的提示音,让林晓月彻底慌了神。
她不相信,她不相信我真的会这么做。
她开始疯狂地给我发微信。
“陈默!你什么意思?你真的要卖房子?”
“你疯了吗?这是我们的家!”
“你快让他们滚!听见没有!”
“你再不接电话,我跟你没完!”
我看着这些歇斯底里的文字,内心毫无波澜。
门口,王总还在尽力周旋。
“女士,我们客户时间很宝贵的,能不能让我们先进去看一下?如果您再阻拦,我们只能视为您在恶意妨碍我们履行合同,陈先生是有权追究您的责任的。”
“责任?我追究他的责任还差不多!”林晓月尖叫起来,“他凭什么卖我们的房子!这是夫妻共同财产!”
“姐,跟他废什么话,报警!”林晓星在一旁叫嚣。
就在这时,一个决定性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“这套房子,是陈默先生的婚前个人财产,房产证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。于情于理于法,他都有百分之百的处置权。”
说话的,是王总。
他这句话,就像一道晴天霹雳,狠狠地劈在了林晓月和林晓星的头顶。
监控画面里,我能清晰地看到,林晓月脸上的血色,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。
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,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总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他跟我说过的……这房子……”
她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她的嘴唇哆嗦着,眼神里充满了震惊、恐惧和绝望。
是的,我确实跟她说过,以后你就是这里的女主人。
但那只是情话。
而她,却把情话当成了承诺,当成了理所当然。
她从来没有想过,这个她住了几年,并且随意让自己的亲人来“分享”的房子,从法律上讲,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。
林晓星也傻眼了。
她那张嚣张跋扈的脸,第一次出现了龟裂的表情。
“姐……他……他说的是真的吗?”
林晓月没有回答她,只是死死地攥着手机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王总看时机差不多了,对张先生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“张先生,我们进去看吧。”
张先生点点头,迈步就要往里走。
“不许进!”
林晓月突然像疯了一样,张开双臂,拦在门口。
“这是我的家!谁都不许进!陈默!你给我出来!你这个懦夫!你给我出来!”
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,头发散乱,妆也花了,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精致的模样。
林晓星也反应过来,跟着一起撒泼。
“就是!不许进!你们这是私闯民宅!”
场面一度非常难看。
张先生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。
王总急得满头大汗。
我坐在车里,冷冷地看着这一切。
我知道,该我出场了。
我推开车门,走进电梯,按下了19楼的按钮。
当我出现在家门口时,所有的喧嚣都戛然而止。
林晓月和林晓星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我。
“陈……陈默?”林晓月的嘴唇在颤抖。
我没有理她,径直走到王总和张先生面前,歉意地笑了笑。
“王总,张先生,不好意思,让你们看笑话了。”
张先生摆摆手,表示理解。
王总则松了一口气。
我转过身,面对着林晓月,我曾经的妻子。
她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,泪水和睫毛膏混在一起,在脸上划出两道黑色的痕迹。
她看着我,眼神里有愤怒,有不解,有乞求,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……恐惧。
“陈默,你真的要这么做吗?你真的要卖掉我们的家?”她的声音嘶哑。
“第一,”我伸出一根手指,语气平静而冷酷,“这不是‘我们’的家,这是‘我’的房子。”
“第二,”我伸出第二根手指,“我不是在跟你商量,我是在通知你。”
林晓月被我冰冷的态度刺痛了,她歇斯底里地吼道:“为什么!我到底做错了什么!不就是让晓星住几天主卧吗?你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吗?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?”
“至于。”我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,“压垮骆驼的,从来都不是最后一根稻草。”
我的话,让她彻底崩溃了。
她瘫坐在地上,嚎啕大哭。
林晓星见状,立刻冲了上来,指着我的鼻子骂道:“陈默你个王八蛋!你算什么男人!你就这么欺负我姐!我告诉你,你别得意!”
我冷冷地瞥了她一眼。
“这里没你说话的份。”
然后,我不再看她们,对王总说:“带张先生看房吧。”
王总点点头,领着张先生走进了房子。
林晓月和林晓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,无力阻拦。
张先生在房子里转了一圈,非常满意。
他走到我面前,伸出手。
“陈先生,房子我很喜欢。就按你挂牌的条件,我们现在就可以签合同。”
“好。”我握住他的手。
一切都尘埃落定了。
林晓月看着我们握在一起的手,眼神彻底黯淡了下去。
她知道,一切都无法挽回了。
她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,擦干眼泪,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,阴冷的声音,死死地盯着我。
“陈默,好,你做得很好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嘴角竟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。
“我告诉你,你敢卖房子,我就让你身败名裂!”
我皱了皱眉。
“你别忘了,”她一字一顿地说,声音里充满了恶毒的快意,“你公司那个‘天誉中心’的商业综合体项目,你熬了半年的设计图,是谁在你电脑坏了的时候,帮你‘完善’和备份的!”
我的心,猛地一沉。
05
林晓月那句话,像一把淬毒的匕首,精准地插进了我最柔软的软肋。
“天誉中心”项目,是我回国之后接手的第一个,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独立设计项目。
它不仅关系到我个人在业界的声誉,更关系到我们整个设计院未来几年的发展命脉。
我为了这个项目,付出了无数心血,光是设计图就改了不下五十稿。
而她口中说的“完善”和“备份”,瞬间让我想起了一件被我忽略的往事。
大概在三个月前,我正在攻坚“天誉中心”最核心的结构设计部分,我的工作电脑突然毫无征兆地蓝屏,硬盘彻底报废。
当时我几乎崩溃,因为里面有我近一周的工作成果,虽然每天都有备份到公司服务器的习惯,但最新的几个版本和一些灵感草图确实只存在本地电脑里。
就在我焦头烂额的时候,林晓月主动提出她可以试试。
她说她大学时辅修过计算机,对数据恢复有点研究。
当时的我,病急乱投医,竟然真的把硬盘交给了她。
两天后,她奇迹般地帮我恢复了大部分数据,包括我最新的几版设计草图。
我当时对她感激涕零,还特地买了个名牌包奖励她。
现在想来,那根本不是什么“奇迹”,而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阴谋!
她一定是在那个时候,偷偷拷贝了我所有的设计文件!
我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。
一个建筑设计师的设计图,尤其是未定稿的草图,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拿去,后果不堪设想。
那些草图里,包含了很多为了激发灵感而做的、未经严谨计算的、天马行空的结构假设。
如果她把这些不成熟的、甚至存在安全隐患的草图,当作我的“最终设计稿”泄露出去,再稍微添油加醋地抹黑一番……
那等待我的,将不仅仅是身败名裂,甚至可能是牢狱之灾!
我看着林晓月那张因为怨毒而扭曲的脸,第一次感觉到了这个女人的可怕。
她不只是愚蠢和拎不清,她骨子里,是自私和恶毒的。
为了达到目的,她可以不择手段,甚至不惜毁掉我的人生。
王总和张先生也看出了不对劲,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。
林晓星则是一脸得意,仿佛已经看到了我跪地求饶的场景。
“怎么?怕了?”林晓月冷笑着,一步步向我逼近,“陈默,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现在,立刻,马上!让他们滚!然后跟我道歉,跟晓星道歉!保证以后再也不犯!不然的话,明天早上,全网都会看到‘著名设计师陈默为赶工期罔顾人命,设计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豆腐渣工程’这样的新闻头条!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,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。
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。
大脑在飞速运转。
怎么办?
妥协吗?
如果我今天妥协了,那等待我的,将是永无止境的勒索和控制。
她手里握着这个“把柄”,以后只会更加肆无忌惮。
我的生活,将彻底沦为她的提线木偶。
不!
绝不!
我陈默的人生,不能毁在这样一个女人手里!
我猛地抬起头,迎上她得意的目光,心中那股被逼到绝境的愤怒,反而让我瞬间冷静了下来。
越是危急的时刻,越要冷静。
我是一个建筑师,我的职业教会我最重要的一点,就是逻辑和严谨。
她有我的草图,又能怎么样?
草图不是最终稿!
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开始在脑海里复盘整个设计流程。
“天誉中心”项目的所有正式图纸,每一版的修改,每一次的评审,我都在公司服务器上有严格的备份和版本记录。
每一次的团队会议,都有详细的会议纪要。
每一封和结构工程师、甲方、审图机构沟通的邮件,我都保存得完好无损。
这些,都是最强有力的证据!
她手里的,充其量只是一些我个人的、未公开的、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的“草稿纸”而已!
想用几张废纸就扳倒我?
太天真了!
想通了这一点,我心里的石头瞬间落了地。
我看着她,眼神从刚才的震惊,变成了此刻的冰冷和……怜悯。
我怜悯她的无知,也怜悯她的恶毒。
“说完了吗?”我淡淡地开口。
我的平静,显然出乎了林晓月的意料。
她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什么意思?”
我没有回答她,而是转向了一旁的张先生,再次露出歉意的微笑。
“张先生,实在抱歉,让您看了这么一出闹剧。您放心,这只是一些无聊的家庭纠纷,影响不了我们之间的交易。”
然后,我又转向王总。
“王总,合同带来了吗?我们现在就签。”
我的反应,让林晓月彻底懵了。
她预想中的剧情不是这样的。
我应该惊慌失措,应该跪地求饶,应该为了保住自己的事业而向她低头。
可我没有。
我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动摇都没有。
“陈默!你没听懂我的话吗!”她尖叫起来,“我要毁了你!我要让你一无所有!”
“请便。”
我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,然后从王总手里接过购房合同和笔,看都没看,直接翻到最后一页,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你!”
林晓月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我的手都在哆嗦。
她没想到,她最后的王牌,在我这里,竟然成了一张废牌。
她不明白,为什么我能如此有恃无恐。
张先生见我如此果决,也彻底放了心,他赞赏地看了我一眼,也拿起笔,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当两份合同交换,红色的印泥落下时,这套承载了我无数心血和梦想的房子,在法律意义上,已经不再属于我了。
而我,也彻底斩断了和这个女人、和这段婚姻的最后一丝联系。
林晓月看着那鲜红的印泥,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,瘫软了下去。
林晓星赶紧扶住她,却也被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签完合同,我把属于我的那份小心收好。
然后,我当着所有人的面,掏出手机,拨通了我公司设计院院长的电话。
我按下了免提键。
电话很快被接通,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传了出来。
“喂,陈默啊,找我有事?”
“李院,”我的声音清晰而洪亮,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我向您主动汇报一个紧急情况。我的妻子林晓月,因为家庭矛盾,刚刚威胁我,说要利用她之前非法拷贝的我关于‘天誉中心’项目的早期设计草图,对我进行恶意诽谤,企图破坏我和我们院的声誉。”
电话那头的李院长沉默了两秒,随即语气变得无比严肃。
“有这种事?她手里有什么?”
“应该是我电脑硬盘损坏前,她以‘数据恢复’为名,私自拷贝的一些未定稿的、包含大量作废数据的设计草图。”我条理清晰地陈述着,“我手上有完整的、经过多方评审和确认的最终版设计图纸,以及所有版本迭代的记录、会议纪要和往来邮件。所有证据链都完整且清晰。”
“好!我明白了!”李院长立刻做出了判断,“陈默,你做得对!第一时间向组织汇报,这是最正确的处理方式!你放心,身正不怕影子斜!我们院的法务部不是吃素的!你现在立刻把所有相关证据整理一份,发到我的邮箱。剩下的事情,交给我们来处理。我们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为公司呕心沥血的员工,蒙受不白之冤!”
“谢谢李院!”
挂掉电话,整个客厅里一片死寂。
林晓月和林晓星的脸色,已经不能用“煞白”来形容了,那是一种死灰般的颜色。
她们做梦也想不到,我竟然会来这么一招“釜底抽薪”!
我没有去跟她辩解,没有去跟她争吵,而是直接把这件事捅到了我公司的最高层。
我用最专业、最冷静的方式,把她的“威胁”,变成了一个跳梁小丑的“诬告”。
现在,主动权已经完全回到了我的手里。
她如果敢把那些草图发出去,等待她的,将不再是我的妥协,而是我公司整个法务团队的雷霆一击!
我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林晓月,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。
“林晓月,我早就跟你说过,不要试图去挑战一个男人的底线,尤其是一个靠逻辑和严谨吃饭的男人的底线。”
“你以为你拿捏住了我的七寸,但你根本不知道,你的那些小聪明,在我眼里,有多么幼稚可笑。”
“你想要身败名裂?好啊,我等着。”
说完,我不再看她,对王总和张先生说:“我们走吧,剩下的交接手续,我们去楼下谈。”
“好。”
我迈步向门口走去。
就在我即将踏出这个家门的那一刻,身后,传来了林晓月绝望而凄厉的哭喊声。
那声音里,充满了悔恨、不甘和彻底的崩塌。
我没有回头。
我知道,从这一刻起,我和她,以及她背后的那个“中国式”家庭,已经彻底结束了。
06
离开那个曾经的“家”,外面的阳光刺眼得有些不真实。
我和王总、张先生在楼下的咖啡馆里,迅速敲定了后续的交接细节。
张先生是个爽快人,当场就通过手机银行,将一半的房款转到了我的账户上。
看着手机短信提示里那一长串的数字,我心里没有半分喜悦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。
王总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兄弟,别想太多,旧的不去,新的不来。你这叫断臂求生,是爷们!”
我苦笑了一下,没说话。
下午,我回到酒店,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将李院长需要的所有证据,分门别类,整理打包,加密后发给了他。
做完这一切,我感觉像是完成了一项神圣的使命。
我把自己扔在床上,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这一觉,我睡得天昏地暗,仿佛要把这几年积攒的所有疲惫,都一次性睡完。
当我再次醒来时,窗外已经华灯初上。
手机上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上百条未读信息。
有我妈的,有关切地问我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。
有王伟的,发来一连串“666”的表情包,说我这波操作“帅炸了”。
还有一些,是林晓月和她母亲,我那位丈母娘的。
林晓月的信息,从一开始的咒骂,到后来的质问,再到最后的乞求。
“陈默,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,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?”
“我当时就是气疯了,我胡说八道的,我根本没有什么设计图,你别当真!”
“老公,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,难道就抵不过一次小小的争吵吗?”
“你回来吧,我让晓星马上就走,主卧我给你消毒,换上你喜欢的床单,求求你,我们不卖房子好不好?”
而我那位丈母娘,则是一如既往的兴师问罪。
“陈默!你还有没有良心!晓月哪里对不起你了,你要这么对她?!”
“不就是让你妹妹住几天吗?你一个大男人,心眼怎么比针尖还小?”
“我告诉你,你要是敢跟我们晓月离婚,我就去你单位闹,让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!”
看着这些信息,我只觉得可笑。
事到如今,她们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。
林晓月以为只要把她妹妹赶走,一切就能回到过去。
而她的母亲,更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我的“小气”上。
她们这种根深蒂固的、以自我为中心的“中国式”亲情逻辑,已经无药可救了。
我没有回复任何一条信息,而是将她们的手机号和微信,全部拉黑。
世界,瞬间清净了。
然而,我低估了林晓月的疯狂。
第二天一早,当我正在酒店餐厅吃早餐时,王伟的电话就火急火燎地打了过来。
“默子!出事了!你快看微博和几个行业内的公众号!”
我心里一沉,立刻打开了微博。
热搜榜上,一个刺眼的词条赫然在列:
著名建筑设计师陈默人品败坏,设计图涉嫌抄袭和安全隐患#
我点了进去,铺天盖地都是对我的谩骂和攻击。
几家在业内颇有影响力的自媒体大V,几乎在同一时间,发布了内容大同小异的文章。
文章里,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我如何“为了赶工期,罔顾人命”,如何“抄袭国外某小众设计师的创意”,如何“在家庭中冷暴力妻子,逼走小姨子”。
而文章的配图,正是几张我电脑里那些未定稿的、充满了各种实验性线条和数据的设计草图!
下面还附上了一张所谓的“国外小众设计师”的作品截图,和我的草图做了个对比,乍一看,确实有几分相似。
最恶毒的是,文章的结尾,还附上了一段经过剪辑的录音。
录音里,是我昨天在家里对林晓月说的那句:“这不是‘我们’的家,这是‘我’的房子。”
这句话,被断章取义地解读为我“嫌弃妻子出身,认为她不配拥有这个家”的证据。
一时间,我被塑造成了一个抄袭、设计豆腐渣工程、还PUA妻子的“世纪渣男”。
评论区里,更是一片腥风血雨。
“卧槽!知人知面不知心啊!平时看他文质彬彬的,没想到是这种人!”
“这种没有职业道德和家庭责任感的男人,就该被行业封杀!”
“心疼他老婆,这是遇到了现实版的安嘉和吗?”
“天誉中心?谁还敢去啊?别逛个商场楼塌了!”
我看着这些恶毒的言论,气得浑身发抖。
林晓月,她真的做了!
她不仅做了,还做得如此决绝,如此阴险!
她不仅要毁了我的事业,她还要彻底搞臭我的名声,让我永世不得翻身!
这就是我爱了几年,同床共枕的女人!
我的手机再次疯狂地响了起来,是公司同事,是合作伙伴,是各路媒体。
我一个都没接。
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拨通了李院长的电话。
“李院,您看到了吗?”
“看到了。”李院长的声音异常沉稳,“意料之中。陈默,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,什么都不要回应,关闭手机,切断一切对外联系。相信公司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!”李院长的声音不容置疑,“对方是有备而来,明显有专业团队在背后操作。你现在任何一句辩解,都会被他们抓住把柄,进行二次抹黑。从现在开始,这件事,由公司法务部全权接手。我们会召开新闻发布会,用证据说话。”
李院长的话,像一颗定心丸,让我焦躁的心安定了下来。
是的,我不能自乱阵营。
我现在要做的,就是相信我的公司,相信我的团队。
挂了电话,我立刻关掉了手机。
整个世界,仿佛都安静了下来。
但我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一场更大的风暴,即将在我看不见的地方,猛烈地展开。
而林晓月,她以为自己打出了一张王炸,却不知道,她亲手点燃的这把火,最终烧掉的,只会是她自己。
当天下午三点,我们设计院联合“天誉中心”项目的开发商,共同召开了一场紧急新闻发布会。
李院长亲自主持,法务部负责人、项目总工程师、以及第三方结构审查机构的专家,悉数到场。
发布会现场,长枪短炮,座无虚席。
李院长没有一句废话,开门见山。
“今天请各位媒体朋友来,是为了澄清网上关于我院设计师陈默先生及‘天誉中心’项目的一些不实言论。”
说着,他身后的大屏幕上,清晰地展示出了林晓月在网上发布的那几张所谓的“证据”——我的设计草图。
“这几张图,确实出自陈默设计师之手。”
李院长此话一出,台下一片哗然。
所有记者都以为这是要“实锤”了。
然而,李院长话锋一转。
“但是,这只是陈默设计师在项目初期,进行头脑风暴时画下的几张概念草图,里面包含了大量为了激发创意而做的、未经计算的、甚至是我们内部明确规定已经作废的设计思路。这些草图,从未在任何正式场合出现过,更与最终的设计方案,毫无关系!”
说着,大屏幕上画面一转。
左边,是林晓月泄露的草图。
右边,是盖着鲜红印章的、经过层层审批的最终版蓝图。
两相对比,除了项目名称一样,里面的结构、线条、数据,完全是天差地别。
紧接着,法务部负责人上台,展示了“天誉中心”项目从立项到最终定稿的全部流程证据。
包括但不限于:
每一次版本更新的服务器时间戳记录。
每一次团队评审会的视频录像和会议纪要。
所有与甲方、结构方、施工方、审图机构的往来邮件和盖章文件。
一条条,一桩桩,证据链完整得无懈可击。
“至于所谓的‘抄袭’,”法务负责人冷笑一声,大屏幕上出现了那张被用来对比的“国外小众设计师”的作品。
“这位所谓的‘小众设计师’,其实是我院去年从欧洲高薪聘请来的顾问,这张图,正是他在和陈默设计师进行项目研讨时,随手画下的示意图。网上流传的这张图,和我院内部存档的原图相比,被人为地P掉了右下角这位顾问先生的签名和日期。”
说着,屏幕上放出了带签名的原图。
真相大白!
全场记者都惊呆了!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“爆料”了,这是赤裸裸的、有预谋的、手段极其恶劣的商业诽谤和人格污蔑!
最后,李院长再次走上台,脸色凝重。
“对于此次恶意诽谤事件的始作俑者,林晓月女士,我院已经以‘诽谤罪’和‘侵犯商业秘密罪’,正式向公安机关报案,并向法院提起诉讼!我们相信,法律会给陈默设计师,给我们设计院,给所有关注此事的人,一个公正的交代!”
“我们绝不姑息任何企图通过非法手段,破坏市场秩序,污蔑我院员工声誉的行为!奉陪到底!”
李院长最后四个字,掷地有声,响彻整个发布会现场。
这场发布会,通过全网直播,瞬间引爆了舆论。
前一天还在对我口诛笔伐的网友们,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,瞬间倒戈。
舆论,以摧枯拉朽之势,完成了惊天大逆转。
而林晓月,和她背后那个自作聪明的“团队”,则被这波雷霆万钧的反击,打得晕头转向,溃不成军。
07
新闻发布会的效果,立竿见影。
微博热搜上的词条,很快就从#陈默人品败坏#,变成了#陈默被前妻恶意诬告#和#心疼陈默#。
之前那几家带头抹黑我的自媒体大V,第一时间删除了所有相关文章,并发布了道歉声明,但为时已晚。我们公司的法务函,已经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他们手上。
等待他们的,将是巨额的赔偿和法律的制裁。
而整个事件的始作俑者——林晓月,则彻底成了全网的笑柄。
她的微博被愤怒的网友攻陷,评论区里充满了各种嘲讽和谩骂。
“年度最毒前妻,没有之一!”
“想毁了人家,结果把自己玩进去了,真是求锤得锤!”
“这智商,还学人家玩心计,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吧?”
“扶妹魔+恋爱脑+法盲,凑齐了也是个人才!”
很快,就有“热心网友”扒出了林晓月的个人信息,以及她妹妹林晓星的社交账号。
林晓星那些日常炫富、吹嘘“我姐夫多有钱多听我姐话”的帖子,全都被翻了出来,成了她“寄生虫”身份的铁证。
姐妹俩,一夜之间,成了过街老鼠,人人喊打。
我重新打开手机,看着这些戏剧性的反转,心里却没有一丝复仇的快感。
我只是觉得悲哀。
曾经相爱一场,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?
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和不甘,她不惜赌上自己的人生,也要拉我下地狱。
可她不知道,地狱的门,是她亲手为自己打开的。
王总的电话打了进来,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。
“兄弟!干得漂亮!我刚得到消息,警察已经上门,把林晓月和她那个妹妹都带走问话了!罪名是诽谤和窃取商业机密,这下她们可摊上大事了!”
我“嗯”了一声,情绪不高。
“对了,还有个好消息,”王总继续说道,“张先生那边,看了今天的新闻发布会,对你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。他说你这人,有才华,有担当,还有魄力!他刚刚已经把尾款全部打过来了!房子,现在彻底是他的了!”
“另外,”王总顿了顿,“张先生还让我给你带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,他有个女儿,今年二十六岁,刚从国外留学回来,也是学设计的,一直很崇拜你。问你……有没有兴趣,交个朋友?”
我被王总这突如其来的“拉郎配”搞得哭笑不得。
“王总,您快别拿我开涮了,我现在哪有这个心情。”
“嘿,我可没开玩笑!”王总压低声音,“我可打听过了,张先生那闺女,长得那叫一个水灵,性格也好,关键是人家是真正的名门闺秀,知书达理,跟你那前妻和她妹妹,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!兄弟,听哥一句劝,好姑娘多的是,别为了一棵歪脖子树,放弃整片森林啊!”
我敷衍地应付了几句,挂了电话。
交朋友?
我现在只想一个人,安安静静地待着。
接下来的几天,事情的发展完全在我的掌控之中。
林晓月因为涉嫌犯罪,被正式立案调查。
虽然“侵犯商业秘密罪”的定罪比较复杂,需要严格的证据链,但“诽谤罪”是板上钉钉了。
再加上她之前那些敲诈勒索的言论,数罪并罚,等待她的,将是法律的严惩。
她的母亲,我那位前丈母娘,彻底慌了神。
她先是跑到我们公司楼下,又哭又闹,撒泼打滚,说我们“仗势欺人”,“毁了她女儿一辈子”。
但公司的保安和法务早就严阵以待,根本不给她任何可乘之机,最后只能被警察以“扰乱公共秩序”为由,强行带离。
然后,她又想方设法地联系我,电话打不通,就跑到我父母家。
我妈倒是见了她。
据我妈后来说,那位前丈母娘一进门就跪下了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说她知道错了,求我妈劝我高抬贵手,放晓月一马。
她说晓月只是一时糊涂,是被她那个不争气的妹妹给教唆的。
她还说,只要我肯撤诉,她愿意把这些年从我这里拿走的钱,全部还给我。
我妈听完,只是冷冷地问了她一句:
“当初,你女儿霸占我儿子的卧室,伙同她妹妹欺负我儿子的时候,你在哪里?”
“当初,你女儿偷我儿子的设计图,威胁要毁掉他一辈子事业的时候,你又在哪里?”
“现在,她自己犯了法,要坐牢了,你跑来求我了?晚了!”
“我们陈家,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,但也是有骨气的!我儿子,不是你们家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!这件事,我们不会撤诉,一切,都按法律程序来!”
说完,我妈就叫来了保安,把她“请”了出去。
从我妈那里听到这番话,我心里百感交集。
我知道,我妈这是在为我出气,也是在为她自己出气。
这些年,她因为我这段不匹配的婚姻,也没少受亲戚朋友的闲言碎语。
现在,她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。
而林晓月一家,在用尽了所有撒泼耍赖的手段之后,终于发现,这个世界,并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靠“闹”来解决的。
当他们引以为傲的“亲情绑架”和“社会舆论”都失去作用时,他们就只剩下赤裸裸的、可悲的现实。
几天后,张先生的律师联系我,说房子已经完成了所有的过户手续,但里面还堆放着一些属于林晓月和林晓星的私人物品,问我如何处理。
我告诉律师,给她们三天时间,自己上门搬走。
三天后,如果还有剩下的,就全部当垃圾处理掉。
我不想再跟那些东西,有任何牵扯。
08
三天后,我接到了王伟的电话。
他刚好路过我之前住的那个小区,看到了一出“好戏”,特地打电话来给我现场直播。
“默子,你猜我看到谁了?你那个前丈母娘,还有你那个极品小姨子!”
林晓星因为在案件中只是从犯,情节较轻,被教育了几句就放了出来。
而林晓月,则因为是主犯,还在被羁押调查。
“她们俩,正灰头土脸地从你那房子里往外搬东西呢!那叫一个狼狈!几个大行李箱,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包裹,堆在楼下,跟个垃圾堆似的。”
“你那个前丈母娘,一边搬一边骂,骂林晓星是个扫把星,害了她姐姐;林晓星也不甘示弱,顶嘴说这事都怪她姐自己蠢,非要去惹你。婆娘俩就在小区大门口,当着来来往往的邻居的面,差点就打起来了!那场面,啧啧,比电视剧还精彩!”
王伟在电话那头笑得前仰后合。
我却笑不出来。
我能想象到那个画面。
曾经,她们是那么地“团结”,一致对外,把我当成共同的“敌人”和予取予求的“提款机”。
如今,大难临头,这脆弱的联盟瞬间土崩瓦解,只剩下互相指责和推诿。
这就是她们所谓的“血浓于水”的亲情。
“后来呢?”我淡淡地问。
“后来?后来叫了辆小货车,把那些破烂玩意儿都拉走了。我听旁边保安说,她们好像是搬回她们那个老破小的小区去了。你想啊,以前住惯了你那一百八十平的江景大平层,现在要一家三口挤在那个不到六十平的老房子里,啧啧,这落差,够她们受的了。”
挂了电话,我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,看着远处的江景。
同样的江景,不同的心境。
曾经,我认为那个看得见江景的房子,就是我的家,我的归宿。
现在我才明白,一个房子,无论多大,多豪华,如果没有爱,没有尊重,没有边界,那它就只是一个冰冷的空壳,而不是家。
真正的家,是心安的地方。
接下来的日子,我开始为自己规划新的生活。
我没有再回父母家住,也没有接受王伟的公寓,而是在公司附近,租下了一套小户型的公寓。
面积不大,只有七十平,但格局很好,采光充足。
我花了一周的时间,亲手设计,把它改造成了我喜欢的样子。
简约的日式风格,大量的原木元素,智能化的家居系统。
每一个细节,都完全按照我自己的喜好来。
再也没有人会说我的设计“太冷清”,再也没有人会偷偷在我的书架上塞满言情小说,再也没有人会把粉色的蕾丝窗帘挂在我的落地窗上。
这个小小的空间,完完全全,彻彻底底,属于我一个人。
搬进新家的那天,我没有请客,只是叫了王伟过来,两个人,几瓶啤酒,一盘花生米。
“默子,真为你高兴。”王伟举起酒瓶,跟我碰了一下,“你现在这状态,比以前好太多了。”
我笑了笑。
是的,我感觉到了。
我感觉自己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了几百斤的包袱,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。
我开始有时间去健身房,去游泳,去打我喜欢的篮球。
我开始重新拾起我的相机,在周末的午后,去城市的角角落落,捕捉那些被遗忘的光影。
我甚至报了个烹饪班,学着给自己做几道简单的家常菜。
我的生活,变得简单,规律,而充实。
工作上,因为“天誉中心”事件的完美处理,我在业内的名声不降反升。
所有人都看到了我的专业能力,以及在危机面前的冷静和担当。
李院长找我谈话,拍着我的肩膀说:“陈默,你这次,给我们院,给所有年轻设计师,都上了一课。院里决定,正式任命你为设计一部的总监,全面负责一部的所有项目。”
这是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职位。
我用一场惨痛的婚姻,换来了一次彻底的成长和事业上的飞跃。
这算不算,是一种黑色幽默?
关于林晓月,后来我从律师那里得知了她的最终判决。
诽谤罪成立,判处有期徒刑一年。
侵犯商业秘密罪,因为我方考虑到过往情分,没有提供更致命的证据,最终没有被认定。
算是我,对她最后的,也是唯一的仁慈。
毕竟,夫妻一场。
我不想真的把她逼上绝路。
一年,足够她为自己的愚蠢和恶毒,付出代价,也足够她冷静下来,好好反思自己的人生了。
我和她的离婚手续,也办得异常顺利。
因为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,她又是过错方,所以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,我占了绝大部分。
她没有异议,或者说,她已经没有资格和精力,再来跟我争辩什么了。
拿到离婚证的那天,天很蓝。
我走出民政局的大门,感觉阳光都变得格外温暖。
我自由了。
09
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。
转眼间,一年过去了。
我的生活,早已步入正轨,并且越来越好。
我带领的设计一部,接连拿下了好几个市里的重点项目,成绩斐然。
我的新家,也被我打理得井井有条,充满了生活的气息。
我养了一只金毛,叫“木木”,每天下班回家,它都会摇着尾巴扑上来迎接我,那种被需要、被依赖的感觉,温暖而踏实。
我和王伟,还有几个大学时的死党,组了个篮球队,每周都会去打球,出一身臭汗,然后找个路边摊,撸串喝酒,吹牛打屁,快意人生。
我的生活里,没有了争吵,没有了妥协,没有了无休止的内耗。
只剩下平静,自由,和掌控自己人生的快感。
偶尔,我也会从一些旧同事的口中,听到关于林晓月一家的零星消息。
据说,林晓月出狱后,整个人都变了。
变得沉默寡言,眼神里没有了过去的光彩。
她想重新找工作,但因为有过案底,再加上“著名”的事迹早已在圈子里传开,没有一家像样点的公司敢要她。
最后,她只能在一家小超市里当收银员,每天起早贪黑,赚取微薄的薪水。
而她的妹妹林晓星,在她家出事之后,也彻底失去了经济来源。
她那些所谓的“闺蜜”,也都在第一时间跟她划清了界限。
她吃不了苦,又放不下身段,高不成低不就,最后只能靠打零工度日,过得十分潦倒。
据说,她和林晓月,还有她们的母亲,三个人挤在那个老破小的房子里,每天为了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琐事,吵得不可开交,邻居们都烦不胜烦。
林晓月怨恨她母亲从小对妹妹的溺爱,才养成了林晓星自私自利的性格。
林晓星埋怨她姐姐愚蠢,一手好牌打得稀烂,害得她也跟着倒霉。
而她们的母亲,则每天唉声叹气,后悔当初不该由着小女儿胡来,更后悔逼走了我这个“金龟婿”。
那个曾经被她们视为“亲情堡垒”的家,如今,成了一个互相怨怼、充满负能量的斗兽场。
听到这些消息,我心中没有半分波澜。
每个成年人,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。
她们今天的结局,是她们自己一手造成的,与我无关。
我只是偶尔会想,如果,当初林晓月在我第一次对她妹妹的行为表示不满时,能够站在我这边,哪怕只是说一句“老公,你受委屈了”,我们的结局,会不会不一样?
如果,在她妹妹提出要住主卧时,她能严词拒绝,守住我们婚姻的底线,我们是不是还能继续走下去?
可惜,生活没有如果。
有些错误,一旦犯了,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。
她亲手斩断了我们之间所有的情分,也亲手毁掉了自己的人生。
这天周末,我带着木木去江边公园散步。
阳光正好,微风不燥。
我坐在长椅上,看着木木在草地上撒欢打滚,心情格外舒畅。
就在这时,我的手机响了。
是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。
“喂,您好。”
电话那头,传来一个有些迟疑的女声。
“请问……是陈默,陈先生吗?”
这个声音,有点耳熟。
“我是,请问您是?”
“我……我是张欣然。”
张欣然?
我愣了一下,才想起来。
是那个买了我房子的张先生的女儿。
王总之前好像是提过一嘴。
“哦,张小姐,你好你好。有什么事吗?”我有些意外。
“是这样的,陈先生,”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好意思,“我爸之前不是买了您的房子嘛,您书房里那套黄花梨的桌椅,我特别喜欢。但是前段时间,我不小心把茶水洒在上面,留下了一块印子,怎么都擦不掉,心疼死我了。我听我爸说,您是这方面的行家,所以……想冒昧地请教一下,这个还有办法修复吗?”
我听完,笑了。
黄花梨木确实娇贵,保养起来有很多讲究。
“这个要看具体情况,如果只是表面的蜡层被破坏了,重新烫一遍蜡就行。如果已经渗进木头里了,就比较麻烦。”
“啊……那……那您有时间吗?能不能……麻烦您过来帮我看看?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。
我本来想拒绝。
但转念一想,那套桌椅,毕竟是我当年费了很大心血淘来的,也算是有感情。
让它就这么被糟蹋了,也确实可惜。
“好吧,我下午正好有空,你把地址发给我,我过去看看。”
“太好了!谢谢您,陈先生!真的太谢谢您了!”电话那头的她,听起来高兴极了。
挂了电话,我看着在阳光下奔跑的木木,突然觉得,去看看也好。
去看看那个曾经的家,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。
也算是,对自己过去的一次正式告别。
10
下午,我按照张欣然发来的地址,再次回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小区。
一切都没有变。
只是,当我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时,心情已经完全不同。
没有了愤怒,没有了怨恨,只有一种恍如隔世的平静。
我按响了门铃。
很快,门被打开了。
一张年轻、明媚的脸庞,出现在我面前。
女孩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,素面朝天,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,看起来干净又舒服。
她看到我,眼睛一亮,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。
“陈先生!您来啦!快请进!”
她就是张欣然。
我走进屋子,愣住了。
整个房子的硬装,还是我当初设计的样子。
但是,软装和陈设,已经完全变了。
没有了林晓月喜欢的那些繁复的水晶灯和蕾丝窗帘。
取而代之的,是简约而富有设计感的落地灯和亚麻窗帘。
客厅里,那套被我视为“耻辱”的芬迪沙发,已经被一套更具现代感的模块化沙发所取代。
墙上,挂着几幅我看不懂,但感觉很厉害的当代艺术画作。
整个空间,充满了艺术气息和年轻的活力,比我之前住的时候,更多了几分“家”的温度。
“不好意思啊,家里有点乱。”张欣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。
我环顾四周,阳台上,我当初设计的花架上,摆满了各种生机勃勃的绿植。
餐厅的桌上,放着一个插着向日葵的花瓶。
空气中,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和书卷气。
这里,已经完全抹去了林晓月和我留下的所有痕迹,变成了一个全新的,属于另一个人的家。
我心里,那最后一丝的牵绊,也彻底放下了。
“没有,很好。”我由衷地说道,“比以前好。”
张欣然带我走进书房。
那套黄花梨的桌椅,静静地立在那里。
桌面上,确实有一块明显的茶渍。
我走上前,仔细看了看,又用手摸了摸。
“还好,没渗进去太深,可以处理。”
“真的吗?太好了!”张欣然拍着胸口,松了一口气。
我让她找来一些工具,开始动手修复。
她就搬了个小凳子,坐在旁边,托着下巴,好奇地看着我。
“陈先生,我听我爸说,这套房子,是您亲手设计的?”
“嗯。”我一边打磨,一边回答。
“太厉害了,”她由衷地赞叹道,“我刚回国的时候,来看这个房子,第一眼就爱上了。每一个空间,每一处光影,都设计得恰到好处。我当时就在想,能设计出这样房子的人,一定是一个很懂生活,很热爱生活的人。”
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懂生活,热爱生活?
曾经,我确实是。
只是后来,那份热爱,被日复一日的琐碎和争吵,消磨殆尽了。
“我大学也是学建筑设计的,”她继续说道,“我的毕业设计,还参考了您当年那个拿了金奖的作品呢!您是我的偶像!”
我抬起头,有些惊讶地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亮晶晶的,充满了小女孩见到偶像时的那种崇拜和兴奋。
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别这么说,都是过去的事了。”
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从建筑设计,聊到旅行,聊到摄影,聊到最近新上映的电影。
我惊讶地发现,我们之间,竟然有那么多共同的爱好和话题。
她不像林晓月,对我的专业一窍不通,却总喜欢指手画脚。
她也不像林晓星,脑子里除了名牌和享受,空无一物。
她有自己的见解,有自己的审美,有自己独立而丰富的精神世界。
和她聊天,是一种享受。
我感觉自己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。
不知不觉,两个小时过去了。
桌上的茶渍,在我的巧手之下,消失得无影无踪,整张桌子焕然一新。
“哇!陈先生,您太神了!”张欣然惊喜地叫了起来,“简直跟新的一模一样!”
“举手之劳。”我笑了笑,收拾着工具。
“为了感谢您,我请您吃饭吧!”她热情地邀请道,“我知道附近有家特别好吃的私房菜!”
我看了看天色,正值饭点。
看着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,我鬼使神差地,点了点头。
“好啊。”
那顿晚饭,我们吃得很开心。
从那以后,我们开始有了越来越多的联系。
她会以“请教设计问题”为由,约我喝咖啡。
我会以“遛狗”为名,约她去江边散步。
我们一起去看画展,一起去听音乐会,一起去发现城市里那些不为人知的美食小店。
和她在一起,我感觉自己那颗沉寂了许久的心,又重新开始跳动了。
半年后,在我生日那天,她亲手为我做了一个建筑造型的蛋糕。
在烛光下,她看着我,有些羞涩地问:“陈默,你愿意……让我成为你新生活里的女主人吗?”
我看着她明媚的笑脸,看着她眼里的星光,我知道,我无法拒绝。
我用力地点了点头,将她拥入怀中。
这一次,我知道,我找到了那个真正对的人。
她懂得尊重,懂得边界,懂得爱。
她会欣赏我的才华,也会包容我的缺点。
她会和我一起,把我们的家,经营成我们都喜欢的样子。
后来,我带着张欣然,回我父母家吃饭。
我妈拉着她的手,左看右看,喜欢得不得了。
饭后,我妈把我拉到一边,感慨地说:“儿子,你当初卖掉那套房子,真是你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。”
我笑了。
是啊。
有时候,放弃,是为了更好的拥有。
告别错的,才能和对的相逢。
我回头,看着正在和木木玩耍的张欣然,阳光洒在她的身上,温暖而美好。
我的新生活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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